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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学校除了半期和期末这两次考试之外，其他什么考试也没有！”阶梯教室里正在开会，校长在台上这样高声地喊着。
    如果是中途进入会场的老师，听到这句话肯定以为校长脑子出问题了。
    可是一直在听他讲话的人就知道，这不是假的，这是真实的谎言。
    南通的什么什么要来检查义务教育的情况，今天下午第四节课紧急召开会议，宣布对策。讲的是一所莫须有的学校——下午四点二十放学，五点十分清校，早上7点上课，每天学习时间不超过7小时，有很多读书活动、自由活动、文体活动，夜课不讲课，考试不排名次……我实在是记不起太多，因为一方面我听本地方言比较吃力，另一方面我背功向来差，对于一下子要记这么多陌生的东西来说，实在太困难了。所讲的这个学校固然不存在，但全校师生都要记得，从明天起，这就是我们学校了。检查的人来问起，就这么说，不能说真实的情况。还有关于海门的提前招收高中生，该怎么看待这个现象，都一一做了答案的布置。一句话，不能说真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朱校长在的时候，就做过这种龌龊事，没想到又来了，还是一样的龌龊，一样的理所当然。
    有一种幻灭感。我想在以前的这个时候，我的感觉和现在也应该是一致的。从内心里来说无论何时无论如何我都是无法接受这种龌龊事情的。充满鄙视。
    从来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诚实。这是从三岁时起就开始学习的，一个人的最基本的人格。可是现在，在一个施受教育的地方，人们对于撒谎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反而津津乐道。……
    记得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一个教师在考试的时候对作弊视而不见，说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个时候我就很看不起那个老师。在大学的时候，考逻辑学，几乎人人都作弊，我却宁愿得不到高分也一定要自己做。想起有个亲戚评价我的话——“读书读迂了”。我确实是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不太懂得灵活变通，虽然在现实生活的不断洗礼之下，我也开始理解和接受一些东西了，可是有些东西，却是无论如何始终不能通过自己的道德审查的。现实再残酷，也不是让我们放弃信仰、放弃道德的理由。或许说点假话无关痛痒，甚至可以说连这个检查也是形式主义——走走过场装装样的，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毕竟现在的教育现状是大家都心中有数的——分数第一，大家都向分数看齐，义务教育也要看升学率，初中生还不是一样要接受应试教育的打造——做一个考试拿高分的学生是最重要的，哪怕创造性被扼杀、实际能力被荒废……可是，事实的不如人意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事实。要改变这种尴尬的教育现状首先是面对它，认识它，然后才能改造它；可是现在人们还在一往情深地执行着它，并且编织种种谎言来维护它的存在。我不懂来检查的那些人是真的以改变这种束缚小孩发展的教育为目的来检查的，还是仅仅为了应付了事、做做样子来的。如果是后者，那就无话可说了。不用撒什么谎了，到底要骗谁呢，反正大家都是一条心。如果是前者，那么要了解真实的情况还不容易吗，非得要通知好了让校长来灌输一大堆应付自己的话，骗自己吗？说白了，就是一场骗局。真的是很可悲。
    今天还在讲《范进中举》，说范进的成功看似“大喜”实为“大悲”，不仅是他个人陷入封建腐败官僚阶层的悲哀，而且是整个国家、民族的悲哀。现在看来，这场闹剧很快就会平息，学校的一切还是照旧；一段插曲很快就会过去，带不来任何改变，只不过是给某些无聊人的无聊工作带来几笔可以大肆发挥的段子。皆大欢喜了吧，却是每一个人的悲哀，每一个教育者的悲哀，整个教育的悲哀，整个国家的教育事业的悲哀。
    不过，在来这里之前我还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或许，只有江苏的某些地区，才会这么神经病吧。
    接下来忽然想通一件事。我不是一直在为自己的工作做得不好而自责吗，现在不用了。身处一个烂泥坑，为不能受到污染而感到失败，有这个必要吗？
                                          于2007年4月10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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